现代资本主义的核心有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多少苦难才配得上季度增长？对于大多数公司来说，这仍是哲学抽象。对于雀巢来说，这已是半个多世纪以来的运营策略。

全球最大的食品公司花了数十年时间，打磨出一套足以让维多利亚时代的工厂主脸红的商业模式。向发展中国家的不识字的母亲们强势推销奶粉，结果是在1960年至2015年间，造成约1090万例超额婴儿死亡。向非洲销售的婴儿米糊中添加每份高达7.5克的糖，而在欧洲销售的同款产品却不含糖。从遭受旱灾的社区抽取数亿加仑的水，却几乎不付任何费用。从使用童工的可可种植园采购原料。

这不是一家偶然陷入丑闻的公司。这是一家将掠夺视为核心能力的公司。

死亡配方

故事始于1970年代，雀巢发现了一个利润丰厚的新市场：穷困母亲的子宫。随着富裕国家母乳喂养率下降，奶粉销量停滞。于是雀巢转向发展中国家——那里出生率高，监管几乎为零。

他们的营销策略巧妙得令人发指。公司派出“奶护士”——身着护士服的销售员——进入非洲、亚洲和拉丁美洲的产科病房。她们向医院提供免费奶粉样品，深知一旦母亲在瓶喂几天后母乳分泌干涸，就会成为终身客户。他们贿赂医生和护士推荐自家品牌，把医疗专业人员变成不自觉的推销员。他们用广告铺天盖地地宣传“健康、胖乎乎的宝宝”，承诺“现代婴儿营养”。

问题在哪？大多数母亲看不懂说明，缺乏清洁水源，也买不起足够的奶粉。用受污染的水冲调奶粉会引入致命病菌。为了省钱而稀释奶粉意味着婴儿慢慢饿死。2024年一项里程碑式的研究发现，雀巢进入中低收入国家奶粉市场后，在1981年危机高峰期，每年造成约21.2万例婴儿死亡。1960年至2015年累计死亡人数估计为1090万。

当活动人士散发题为《雀巢杀死婴儿》的小册子时，公司的回应不是改革，而是诉讼。当1981年世界卫生大会通过《母乳代用品销售国际守则》时，雀巢最初拒绝遵守，只表示赞同其“原则”，同时继续原有做法。

这不是无能。这是算计。每一个死去的婴儿都是一项成本。每一位悲伤的母亲都是一个被压下去的数据点。而资产负债表依然异常健康。

糖的谎言：双标世界的双标配方

如果说奶粉丑闻是雀巢的原罪，那么婴儿食品的糖分争议则证明了这家公司在五十年里什么都没学到。

2024年4月，瑞士调查组织“公众之眼”投下重磅炸弹。实验室分析显示，雀巢在其销往低收入国家的婴儿米糊“嘉宝”中添加了大量糖，而在英国和德国销售的同款产品却零添加糖。在菲律宾，每份嘉宝含7.3克添加糖。在泰国和埃塞俄比亚，高达6克。在整个全球南方，平均每份4克——大约一块方糖。与此同时，瑞士婴儿吃无糖版，德国婴儿吃无糖版，英国婴儿吃无糖版。

公司的辩解既暴露本质又令人作呕。雀巢声称这些差异反映了“法规和当地原料的可获得性”。这纯属胡说八道。糖比欧洲版中使用的果蔬粉更便宜。真正的解释是：发展中国家监管更弱，消费者维权能力更差，愤怒的传播力更低。雀巢算准了非洲和亚洲婴儿没有欧洲婴儿值钱。

接着是2025年的后续调查，故事更加黑暗。公众之眼分析了20个非洲国家的近100款嘉宝产品。超过90%含有添加糖。平均每份含近6克添加糖——比2024年的发现高出50%，是印度检测水平的两倍。在肯尼亚销售的一款针对六个月婴儿的产品最糟糕，每份含7.5克添加糖，相当于近两块方糖。

想想这意味着什么。世界卫生组织明确建议，三岁以下儿童的任何食品都不应添加糖。雀巢自己的巴西网站写道，“儿童时期最好避免摄入添加糖”。然而，同一家向瑞士母亲推销无糖产品的公司，正在给肯尼亚婴儿喂食方糖。

健康后果绝非假设。早期接触糖分会形成终生的甜食偏好，导致肥胖、胰岛素抵抗和代谢疾病。自1990年以来，非洲儿童肥胖率几乎翻了一番，预计到2050年将增长250%。雀巢的糖瘾是一场慢动作的公共卫生灾难。公司心知肚明。它只是不在乎。

正如20个非洲民间社会组织在给雀巢CEO的公开信中所写：“所有婴儿都有平等的健康营养权利——无论他们的国籍或肤色。所有婴儿都是平等的。做正确的事。世界正在注视。”

雀巢的回应？否认。攻击报告可信度。承诺“在2025年底前”推出无糖版——非洲组织认为这种半吊子措施完全不够。

水贼，而非水管家

这种模式不限于婴儿食品。雀巢通过将公共资源视为私有财产，在瓶装水领域建立了另一个帝国。

在密歇根州，当弗林特的居民喝着铅污染的自来水中毒时，雀巢每分钟从地下抽取200加仑的淡水。以每年从密歇根州西北部抽取超过1.3亿加仑的水为代价，雀巢每年只支付200美元的费用。这不是商业。这是有收据的盗窃。

在加利福尼亚州，2011年至2015年该州最严重的干旱期间，雀巢从圣贝纳迪诺国家森林的草莓溪抽取数百万加仑水，灌装成“Arrowhead”品牌瓶装水。一项调查发现，该公司每年抽取5800万加仑——是其有效权利所允许的230万加仑的25倍。当被公共电台问及雀巢是否会减少抽取量时，雀巢北美水业CEO回答：“绝对不会。事实上，如果我能增加，我会的。”

这毫不含糊。这不是监管灰色地带。这是一家跨国公司的CEO公开声明他要在干旱期间偷更多水。唯一令人惊讶的是，还有人假装感到惊讶。

可可的痛苦链条

这个模式再次延伸到巧克力。雀巢从科特迪瓦采购大量可可，而那里童工和现代奴隶制盛行。2025年7月，美国联邦上诉法院驳回了八名马里公民提起的集体诉讼。他们在孩童时被贩运，被迫在科特迪瓦可可农场劳动。法院裁定，原告无法证明他们的具体种植园与巧克力公司的供应链之间存在直接关联。

注意这里发生了什么。法院并未裁定这些孩子没有被奴役。法院裁定，全球供应链的法律架构被故意设计来隔离买方的责任。雀巢不必证明自己无罪。它只需证明它帮助设计的系统使证明有罪变得不可能。

令人不安的结论

雀巢不是一家犯了错误的公司。它是一家将一套公式完善至极的公司：识别弱势群体，榨取最大价值，将每一分可能的成本转嫁给这些群体的健康和环境，然后派出律师和公关团队大军确保一切都不会改变。

奶粉丑闻夺走了数百万条生命。糖的双重标准正在为整个大陆的肥胖流行铺路。窃水行为让旱灾中的社区雪上加霜。可可供应链依赖童工。而自始至终，雀巢发布新闻稿否认“双重标准”，承诺“下次会做得更好”。

真相是：没有所谓的“下一次”。已经有五十年的“下一次”了。1974年，活动人士警告奶粉致死。1981年，世卫组织通过营销守则。1984年，长达七年的抵制以雀巢做出从未兑现的承诺而结束。2024年和2025年，糖分丑闻爆发。模式一模一样。公司不会改革。它会等待。会否认。会混淆视听。然后它会再做一次。

雀巢的商业模式没有出问题。它正是按照设计运作的。问题不在于公司是否会改变。它不会。问题在于，消费者、监管者和投资者是否终于认定，1090万死去的孩子已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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